第501章該回國了(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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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萍這人特別能叨。
只要她願意, 她可以和記者聊的天昏地暗。
她說了自己的發家史,當然是标準的官方版本。哪個富豪會真的告訴你自己究竟是怎麽發財的?當然是大衆希望聽到什麽故事那就是什麽故事。
她也說到了銀行。
她坦誠地告訴記者,那家銀行本來就不是以盈利為目的的金融機構。
記者主動提起了現在的擠兌潮, 問她如何看待這個問題。
她直接表态歡迎:“事實上在我們策劃成立這家銀行的時候, 盧布的情況沒這麽糟糕。現在天天變化的彙率讓我們損失慘重。鑒于銀行成立最根本的目的是為了貿易服務,我們正在考慮優選業務範圍, 今後只針對特定人群服務。所以現在他們取走盧布對我們來說反而是好事。”
記者追問:“也就是說, 以後你們只針對中國人服務?”
“不,我們劃歸的範圍不是國籍和民族,而是客戶的身份。我們傾向于貿易從業者。去中國做生意的俄-羅斯人也是我們的目标客戶。普通人我們不建議過來,畢竟在我們這兒存款沒有利息。只是開門皆是客,我們不好拒絕罷了。後面這方面我們會甄選。”
記者是知名的記者,并不是司職寫洗白稿的那種。
他還是問了一個相當尖銳的問題:“有傳言說你們銀行收集盧布是為了大規模地收購私有化證券, 這是你們的投資方向嗎?”
周秋萍斷然否認:“不, 我們對它沒興趣。事實上, 因為彙率的極度不穩定,我們沒辦法判斷它的實際價值。一張證券, 是價值剛開始設計時的1萬美金, 還是現在的300美金?亦或者等到它可以購買股份時的另一個價值。如何解讀, 全由政府決定。我們會采取更加審慎的投資态度,比方說農業,比方說加工業。事實上, 我已經在烏-克蘭投資,和當地工人合作的很好, 工廠效益不錯, 正在修築新的工人宿舍, 争取進一步改善大家的住宿條件。在俄-羅斯, 我們希望可以有相似的合作。”
她談了她的農場種植加養殖加深加工加門店模式。她談了烏-克蘭的工廠雇用了多少工人工資水平福利待遇還有門店的店員。
除了買買買之外,她還希望能夠參與到俄-羅斯的經濟建設去。但前提是,政策必須穩定,國家能夠保護所有投資者的合法權利。
周秋萍這一通叨叨,可以讓人家記者洋洋灑灑寫一整面的報道,足夠對方發揮了。
安德烈倒是幫她做了背書,接受采訪時表示,她只購買了少許幾張私有化證券。事實上,她好像喜歡收集,對買郵票的興趣都比證券大。
記者離開前保證刊登文章之前,會将稿子給他們過目。
周秋萍笑着送人走,後腳就接了李立軍的電話,詢問輪船具體什麽時候能到位。
現在航運業真的特別火,從春天開始有苗頭,開完大會一下子就火上了天。
火到什麽程度?給個直接的數據,反應在運費上,內河運輸,就長江上游運到下游,一噸紙的運費是120塊錢。
這是1992年的120塊呀。
但即便這樣,大家也是搶着要船。因為現在整個國內航運趨勢體現出來的特點就是缺船也缺人。
缺到啥份上?乃至于管理部門比方說海事也會派人去航運公司當船員。薪水怎麽樣?直接飙升10倍。在海事局月薪300,過去珠海開船一個月光工資就有3000塊。
如果不是經歷過這段歷史的從業者,再過二三十年看這事兒,估計都要冷笑一聲:吹牛沒譜了,簡直不合邏輯。
在這種背景下,租船的費用也就特別高。
一艘千噸貨輪,月租15萬是正常現象,而且你還得有門路,能租得到船。因為這時候國內造船技術還不行,內河比方說長江上跑的船幾乎都是百噸級的。
有千噸大船,大家都會搶着要。跑一趟抵得上人家跑10趟啊,多賺多少運費了。
反正現在油價也便宜,在98年之前,這個數字基本上都維持在每升1.8元。
正因為這樣,周秋萍完全不愁輪船出租。
千噸級別的船,她基本上都租給了內河運輸。
萬噸的巨輪,由于河道和橋梁限制,現在跑內河基本不現實,主要客戶則是兩家,一家位于廈門,算航運系統的三産公司。另外就是馬來西亞的航運公司了。
後者已經拿到了黑海造船廠的商船,目前運作滿意。也就樂得跟周秋萍繼續合作,就等船造好了,漂洋過海過去。
而且按照大家的協議,這船并不是空船走,裏面集裝箱裏裝着的是摩托車。
俄-羅斯長期的寒冷氣候決定了這玩意兒使用嚴重受限。但地處東南亞的馬來西亞卻沒這個顧慮,人家一年四季開都拉風的很,所以很受歡迎。
眼下俄-羅斯的摩托車真便宜,故而即便加了進出口關稅,運到馬來西亞去賣,也很有競争力。
周秋萍沒資質在當地零售,索性打包賣給了當地的貿易公司,少賺點也少費點心。
至于飛機,她也趕上了好時候,恰逢各大航空公司都急着更新換代老舊飛機。
所以她的合作方式是出租加打包模式。航空公司淘汰的老舊運輸機全部歸她,抵扣一部分租飛機的費用。
至于全租,那麽租金支付方式有兩種,一種是融資租賃,一種是經營租賃。
這二者具體反映在租金上的差別就是前者最初的幾年租金費用高,後面慢慢遞減。後者金額固定,每個月都是28萬美金。
鑒于眼下的航空公司都比較窮,所以大家選擇的都是第2種模式。
具體的談判工作,她就要交給租賃公司去做了。畢竟她一口氣買了20條船,又買了4架大客機,一家家都由她自己談,她這位董事長豈不是很悲傷?
況且除了飛機和輪船之外,還有大卡車呢。這回也要裝上輪船,跟着一塊兒回國。
看着第一艘大貨輪起航的時候,周秋萍真的生出了種錯覺,好像自己富可敵國了。
這就是實物的力量啊,大把的鈔票放在手上沒啥真切感。唯有大批大批的貨物才能讓人感覺踏實。
當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好像也被俄-羅斯人民感染了,都喪失了對鈔票的信任感。
也難怪會如此,因為號稱要縮緊銀根的政府完全沒扛住。都不等她離開莫斯科,印刷廠又開足馬力開始印鈔票了,像是在沖年底的KPI一樣。
好不容易拿到工資老百姓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松口氣,就悲哀地發現盧布又跌了。
市場再度陷入搶購狂潮。貨架上的東西少的可憐,他們也不知道到底從哪兒來的怪獸,吞掉了這個國家的財富。
正因如此,周秋萍去造船廠查看貨輪建造進度的時候,她特別受工人的歡迎。因為她的慷慨不僅為工廠迎來了訂單,而且還讓他們免了一大筆損失。
最重要的是這位周老板背後還有貿易公司,她能夠弄來大量的中國貨,除了日用生活品之外,甚至還有可以存放半年以上時間的方便面。對于恐慌物價還會繼續瘋狂的大家而言,這真的是好東西。
周秋萍走的時候挺美的,一條船裝滿了摩托車和破銅爛鐵,另一條船則等到完工後裝走大批木材。
後者只能在這個季節。
因為西伯利亞大片森林都長在沼澤地區,天氣暖和時地面解凍全是爛泥,不管是砍樹的車還是運輸的車都沒辦法乾活。只有冬天,才方便大家作業。
她臨走前,還把蘭香等人從基輔叫到了莫斯科,讨論下一步在俄-羅斯開分廠的事。
拜她的高調所賜,原先她一直想參加拍賣卻始終不順利的加工廠居然主動送到了她的手上。
有廠主看到了新聞報道,恰好還吃過基輔的泡面小食堂,發現那裏生意很好。
現在知道了背後老板是誰,對方又有意在俄-羅斯搞投資。他當然就主動找上門來,希望可以合作。
他們這邊出土地出廠房出工人,中國人出資金出設備,大家一起加工搞食品廠,也生産方便面和炸雞。
周秋萍現在不管工廠和泡面炸雞店的具體經營,當然要把管的人給找過來。
蘭香來的挺快的,但跟她一塊過來的不是李工,而是那位烏-克蘭廠長諾維科夫。
周秋萍有些驚訝,先表達了歡迎,然後又問蘭香:“李工是身體不舒服還是怎麽了?”
當時電話她是直接打給蘭香的,沒聽說有什麽事啊?
蘭香苦笑搖頭:“是農場。今年情況很不好,入冬以後飼料奇缺。李廠長過去收貨的時候,發現他們用面包喂豬。”
周秋萍和朱莉直接聽傻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面包喂豬?”
蘭香點頭,嘆了口氣:“要不是我自己看到的,我都不敢相信。可他們也沒有辦法,真的飼料不夠,豬都要被餓死了。他們全跑到城裏排隊去買面包,然後拖回去喂豬。”
一開始蘭香等人也不曉得這事兒,還沾沾自喜店裏的生意越來越好了,跑過來買方便面的人越來越多了。工廠的機器一天天轉個不休。
後來聽顧客議論說商店裏的面包也開始緊缺了,她還驚訝,在此之前缺的都是副食品啊,大列巴和白面包還是有保障的。
後來兩件事一對起來,大家才曉得有多荒唐。農民沒有飼料喂豬,甚至不得不買面包。
李工沒看到也就算了,看到了當然不能接受。他年輕時也上過乾校,養過豬,喂過雞,還種過地,他會做糖化飼料。
于是他就留在農場裏,教大家如何用小麥稭稈玉米芯這些來補充飼料。
蘭香嘆氣搖頭:“我也不曉得該說什麽,現在收錢都亂七八糟。政府讓大家用糖紙(庫邦幣),但糖紙跌特別厲害,現在1000糖紙才能兌換一美元。說不定後面還要繼續跌。大家都說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繼續用盧布呢,白浪費了印刷的錢。”
為什麽要這樣說呢?因為烏-克蘭是在加拿大印庫邦幣,為了印錢,他們還得支付人家美元。可以說讓本來就少的可憐的外彙愈發捉襟見肘。
周秋萍同樣不知道該說什麽,唯一的要求就是:“能把錢換成房子和土地就盡快換吧。”
她對庫邦幣沒概念,估計貶值起來情況不會比盧布好。搞不好印錢的開支比錢本身的價值還大。
大概是先入為主,周秋萍知道了事情經過,總覺得老廠長諾維科夫的眼神更加憂郁了。
好在老人雖然悲傷,乾活的精神還在。
作為曾經的同胞,他特別了解俄-羅斯人的工作習慣。有他實地考察工廠,對方偷偷搞什麽鬼,都能叫他一眼發現。
而且他不僅拿下了廠房,還順帶着把人家後勤的商店一并要了過來,只要經過改造,就能做個泡面小食堂。
蘭香也滿世界跑,在莫斯科選擇合适的地點開加盟店。現在主動找上門要求合作的單位也不少,她要一個個去踩點。
也許是被年輕人的鬥志感染了,諾維科夫廠長忙了幾天下來,精神居然好了不少。
周秋萍要告辭離開時,他還認真地跟她強調:“我聽說過一句話叫實業救國,只要大家都努力工作,困難總會被克服。”
作為一個老布爾什維克,他已不再哀悼紅旗的降落。他現在不想任何主義,他只想腳踏實地地做事。
也許做着做着,他的困惑就會消失,他就能為自己為自己的祖國找到真正的正确的道路,讓人民真的能過上自由幸福的生活。
周秋萍看着頭發灰白的老人。
旁邊意氣風發的小夥子安德烈正在打電話,他和人約定了交易地點,準備高價抛出自己低價收來的私有化證券,好發一筆財。
世界變得真快呀,不久之前的安德烈還在義憤填膺地強調,任何人都不能掠奪俄-羅斯人民的財産,任何人都要保護好國家分給他們的財産。
反倒是年近花甲的老布爾什維克還沒放棄探尋的道路。
雖然知道歷史的走向,但她還是給老人祝福:“中國有位聖人曾經說過,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我相信人民的智慧,大家終究都會選擇最合适自己的道路。”
她沒在莫斯科繼續多待,太冷了,12月份的莫斯科簡直能夠凍死狗。
她現在只想趕緊回家,跑去南方,看看抵給自己的地。後面的時光,她就好好搞開發。
都要出門了,周秋萍又接到了自家老母親的電話。她趕緊表态:“我馬上坐飛機,我很快就回去。”
老太太的聲音聽着有點激動:“那你可得趕緊,別耽誤時間。”
因為股票又漲了。
對,股價就是這麽神奇。全國大會開了那麽多天它沒漲,等到大會開完了,連江南都入了冬,它突然間就漲了。
一開始高興同志都沒注意這事。她已經很長時間沒看股市了。畢竟天天跌,跌得人鬧心,還不如眼不見心不煩。
她之所以曉得股票漲了,是因為鐘點工阿姨跺腳後悔,說自己白白損失了一筆錢。
鐘點工在貿易公司做久了,所以周秋萍當初派股票認購證當利是的時候,也發給了她。
她運氣很好,連着抽中了兩回,很是少發了一筆。等到8月份第4次抽簽完畢,股價大跌了,她就覺得認購證沒啥用,也不想再去買抽中的股票。
吓人的勒,買了就跌,那不是虧了。
于是她在認購點門口看了一通,碰見有人想要中簽憑證,就給了對方。
誰知道股市一漲,發行價還不到三塊錢的股票,現在已經升到了快20塊,白白叫她損失了一筆財富。
周秋萍一顆心砰砰直跳,全然沒想到她居然這麽快就能接着在股市上發筆財。
她強行按耐住激動的心情,追着阿媽問:“不是說那時候嚴厲打擊黑市嗎?”
當時她也想過趁機購買人家不想要的原始股,結果發現管理嚴格了,她就覺得沒必要冒這風險。
看來那句老話,富貴險中求,當真沒錯。
高興同志都忍不住要拍大腿了:“哎喲,你不曉得這些人都會鑽空子。拿走票的沒掏錢,就給了一包香煙作為答謝。這樣也算不上黑市交易了。”
周秋萍也聽得大為驚嘆,果然能發財的人,腦袋瓜子都靈光的很,個個都是鑽空子的高手。
她安慰阿媽:“好了好了,咱們股票已經不少了,不差那一點。”
她倒沒想到大熊市這麽快就過去了,她還以為起碼堅持半年呢。
畢竟是這麽有名的大事件啊。
可見還是市場經濟的熱潮夠旺盛,激發了大家的投資熱情。
她跟朱莉兩人拖着行李箱下樓,在客廳裏撞見了老熟人趙老板。
小陸看到她倆,就打招呼:“剛好,周老板,趙老板也要回國,我給你們派一輛車吧。”
周秋萍沒意見:“好啊,好久沒見趙老板,正好要請教一下發財經。”
趙老板連連擺手:“我有什麽發財經啊?在你周老板面前那叫班門弄斧自取其辱。”
小陸樂呵呵道:“您也別妄自菲薄,您還不是高手啊?把人用到極致,說的就是您這種。”
他這發財真是發出花樣來了。
夏天那會兒,他想辦法運作一幫人出國之前,還把人弄去了股票認購點,就在那裏守株待兔,一旦有人流露出不想買中簽股票的意思,就叫人用一包香煙把中簽單給換過來。
100多號人啊,每人收個上百份的中簽單,那就是1萬多份。現在碰上股市紅火,不就發財了嘛。
況且他到底靠這招收了多少中簽單,除了他自己,估計也沒人知道。
趙老板笑呵呵的:“小錢小錢,一點點零花錢而已。”
比起他掙了大錢,這筆買賣真不算什麽。
他自己主動說出來,只是為了在山海公司面前刷存在感,讓他們意識到,他是個腦袋瓜子很靈光,很會應用政策的人,值得合作。
周秋萍豎起大拇指誇獎:“你可真厲害,你這還小財呢,加上你在深圳弄的認購證,你絕對是財神爺。”
說到了深圳,小陸也好奇了一句:“8月10號那個事情出結果了嗎?”
周秋萍還真不知道,是趙老板給出的答案:“處理了,就這個月處理的。內部截留10萬張抽簽表,涉及4000多個人。”
“怎麽可能?”朱莉脫口而出,“才10萬張?”
打死她都不相信,當時發行了500萬張,如果只有10萬張被截留的話,會引起那麽大的騷動嗎?
老百姓真的很能忍的,除非實在是忍無可忍。
趙老板似笑非笑:“反正是這麽公布的,說着就聽着呗。”
周秋萍倒是感覺還好。大概是因為期待值不是很高,所以能處理,她就覺得不錯了。
她主動挑起了另一個話題:“中簽單不能是白板了呀,它已經跟身份證綁在一起了。趙老板,那你怎麽買股票的呢?”
趙老板笑出聲,略帶着點小得意:“因為他們着急撈錢呗。上市公司關心你股東到底姓張還是姓王?才不管呢,只要有人掏錢買股票就好。他們自己跟承銷商說的,認購證只要中簽的都可以買股票,不用管到底是誰的名字。”
哎喲,這位大哥真是門兒清。
周秋萍愈發覺得自己不能在股市裏繼續打滾了。
因為處處不規範,哪哪兒都能找到漏洞,實在太危險。
她這關于股票的重生紅利,差不多也該吃到頭了。
把這筆錢盤出來,她大有可為呀。
作者有話說:
文章提到的輪船租金和運費,阿金詢問過同事。同事當時就是從海事局被借去航運公司跑船的。據他所說,92年93年船少船員少,運費貴,租金也高。到97年之後,因為金融危機的影響,費用才降下來。
另外關于喂豬吃面包的事,參考了當時的新聞報道,具體我就不說了,免得赫拉被鎖。
明天很可能沒有加更,因為我要加班。雖然我也不知道加班做的工作有什麽意義,但社畜得聽領導的指示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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